丰吉:聚星堂,诗与酒味共绵长

2019-01-09 11:43   新安晚报  

现在的阜阳市北城小学所在地,已是个颇不起眼的“ 寻常巷陌”,可在近千年之前,这里却是天下文人仰慕的“殿堂”。北宋皇祐二年(1050)新春,这里聚集了以太守欧阳修为主的当朝文人,觥筹交错,文人们别出心裁,分韵赋诗;歌女们竭尽所能,曼舞笙歌。欧阳修将文友们所作诗词编辑成集,名曰《聚星堂诗集》,一时轰动天下,惹得文人们皆以不能参与其间为憾。聚星堂内的诗酒歌吟之事,由此也留名青史,其中的颍州酒,至今也为人津津乐道。

分韵拈阄“探题诗”

相对于开封、扬州及杭州,北宋时的颍州,算是个“蕞尔小郡”,但到这里作太守,对欧阳修来说,真正是鱼入深渊鸟入林。欧阳修是从扬州太守的位置上“自请”而来的,官场的微妙与敏感,使得很多锐意仕进的同僚讳莫如深,觉得此时的欧阳修是走“下坡路”了,有意无意,开始疏远欧阳修。但是,宋朝文坛上的大腕儿们才不会顾忌这些,他们照样率性地来颍州聚会、饮酒、赋诗,使颍州成为一时文坛活动的“热土”,甚至诗词PK 的“高地”。

皇祐二年(1050)大年初七,是欧阳修来颍州当太守的第一个新年开端。一班文坛高手相聚颍州,在府衙附近设宴欢聚,纵情畅叙。近一千年过去了,如今,这场盛会的情形依旧清晰地展现在我们面前。参加这次聚会的主要人物有:颍州太守欧阳修,颍州通判吕公著,蔡州通判刘敞,欧阳修的门生焦千之,鹿邑县令王回,与欧阳修关系密切、才华横溢的魏广、徐无逸。

这一天,几个人聚集在府衙内的一个厅堂,宴席摆上,雅兴骤起,要“探题赋诗”。就是每个人分别找题目,即席赋诗。或者先找定题目,几个人拈阄,拈到哪个题目就写哪个。显然,这不是即兴发挥,而是“命题作文”,是有一定难度的。主人欧阳修拈得“松”字,吕公著拈得“雪”字,刘敞拈得“风”字,王回拈得“酒”字,焦千之拈得“石”字,魏广拈得“春”字,徐无逸拈得“寒”字。

不一会儿,大家陆续“交卷”。“交头卷”的喝一盅,第二“交卷”的喝两盅,第三“交卷”的喝三盅,以此类推。一边饮酒,一边品诗,好酒好诗,欢笑声不断。接着,大家再以室内物件为题,拈题赋诗。欧阳修得的是鹦鹉螺杯,吕公著得的是瘿壶,刘敞得了一张琴,王回得一根竹杖,焦千之得一方砚台,魏广得澄心堂纸,徐无逸得屏风。

不一会儿,大家又“交卷”了。喝酒、品诗、欢笑依旧。眼看时辰不早,可大家兴趣正浓,游戏继续,开始以席上的水果为题。一轮诗作,一番评点,一巡饮酒,技艺在提高,情感在升华。获好评者得意,得指摘者难服,最后,以室内墙壁上悬挂的历史人物画像为题,继续PK。

欧阳修得杜甫,吕公著得李文饶(李德裕),刘敞得韩愈,王回得李白,焦千之得诸葛亮,魏广得谢安,徐无逸得魏征。

可见,要很好地完成探题赋诗游戏,在座的必须具有广博的知识面。同时,要想将这个娱乐活动顺利开展下去,在座的酒量也不能过分参差不齐,否则,有的才思敏捷,有的已经酒酣神滞了。人多,自然探题(选题)多;探题多,完成的诗作多,自然所饮的酒也多。大家欢聚一堂,大快朵颐,饮酒作诗,互不示弱,互有高低,俨然都是“人物”,欧阳修便将这个厅堂命名为“聚星堂”。聚星堂里,颍州酒成了诗作的催化剂,成了诗人的兴奋剂。随后,欧阳修将这一天出炉的几十首诗作编汇成册,名《聚星堂诗集》,一时传扬天下。

别出心裁创“禁体”

初七宴聚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消退,颍州大地又飘下一场小雪。几位文人墨客方兴未艾,又聚到老太守的聚星堂里,继续饮酒作诗。这一回,他们不再玩“探题分韵”,而是大家都面对室外,以“雪”为题,但是,有些写雪常用的字词,一律不允许出现在诗作中,规定:玉、月、梅、梨、练、絮、白、舞、鹅、鹤、银等字,“请君勿用”。当然,这样受到限制的“命题作文”,创作难度自然更大,可见几个文人是知难而上,愈斗愈勇。

聚星堂内,觥筹交错,推杯换盏。酒酣耳热之后,有的踱步徘徊,有的蹙眉拈须。生姜还是老的辣!老太守的诗出来了:

新阳力微初破萼,客阴用壮犹相薄。

……

脱遗前言笑尘杂,搜索万象窥冥漠。

颍虽陋邦文士众,巨笔人人把矛槊。

自非我为发其端,冻口何由开一噱。

初春的太阳热力不足,刚刚能催开花骨朵,寒气依旧时时迫近……要在我规定不用的这些陈词滥调之外,广泛搜索新词新句。颍州虽是个僻陋小郡,但是大笔杆子不少。如果不是我来开这个头,你们冻僵了的嘴巴怎么肯张开大笑呢!

后来,他的门生、大文豪苏轼来颍州作太守,慨叹于老师的这一招,说“尔来四十余年,莫有继者”。有点儿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”的意思。自此开始,后世有所谓“禁体诗”的说法,就是创自欧阳修的。

宴聚到底“星”是谁

关于颍州聚星堂当年“聚”的到底是哪些人,我们从可靠的文献记载中可以看出,主要就是上文我们所提到的七个人物:欧阳修、吕公著、刘敞、王回、焦千之、魏广及徐无逸。由于后来出现的《聚星堂诗集》名气太大,弄的天下文人趋之若鹜,纷纷来颍州聚星堂观瞻。久而久之,对聚星堂活动场景的描述也逐渐发生变化,甚至连出场的人物也开始离谱了。笔者逐一分析:

晏殊(991~1055)比欧阳修年长16 岁,是欧阳修的老师。他的“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识燕归来”“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,是传唱至今而不衰的名句。他在北宋仁宗庆历四年(1044)被贬为颍州知州。欧阳修是皇祐元年(1049)来颍州当太守的。这时的晏殊,已经被调往许州当太守,离颍州不远,但晏殊是不喜欢欧阳修的,主要原因是晏殊在庆历元年(1041)出任国家最高军事长官——枢密使时,西夏入侵大宋西北,赶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,欧阳修写了一首词,其中有“主人与国共休戚,不惟喜悦将丰登。须怜铁甲冷彻骨,四十余万屯边兵”。欧阳修的意思,是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,不应该坐赏雪景,而应该心系边境之事。这让他的老师感到颇煞风景!从此,两人的关系便产生裂痕。聚星堂诞生自皇祐二年(1050)新春之后,而此时的晏殊身为知永兴军,值守在西安,边事吃紧,是无法来颍州诗酒歌赋的。

其次是蔡齐。蔡齐(988~1039),是北宋大中祥符八年(1015)的状元,他是在景祐四年(1037)出任颍州知州的,直至1039 年病逝于颍州。欧阳修来颍州搞聚星堂活动时,此人已去世十几年了,怎么参加这一活动?

三说曾肇。曾肇出生于庆历七年(1047),虽然后来在颍州当过太守,但欧阳修与朋友们在聚星堂聚会时,他才是个4 岁的孩子。此时的曾肇,应该在老家江西南丰县,尚离不开家长呵护,无法来聚星堂。再说,他当颍州太守时,相对于欧阳修,应该称“后守”,而不是“前守”。

韩琦(1008~1075)与欧阳修是同时代的人,但他从来就没有在颍州当过官,既不是“前守”,也不是“后守”。总之,历史,我们应当尊重,当年来颍水边“聚星堂”饮酒赋诗的,就是欧阳修、吕公著、刘敞、王回、焦千之、魏广及徐无逸,并没有名人晏殊、曾肇、蔡齐及韩琦。

当年,欧阳修在聚星堂里组织和发起的这些活动,影响很深,声震天下,颍州酒“催化”的《聚星堂诗集》一直受到人们的喜爱。如今,人们在品评这个“诗集”时,总能想起颍州特产“醉三秋酒”,这足以说明“ 醉三秋酒”的“ 功莫大焉”。颍州酒文化(之六)

(未完待续)

0 条评论
来说两句吧。。。
最新
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