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swisse大咖聊闺蜜】闫红:闺蜜的无用之用

©原创   2018-10-25 10:24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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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朋友圈里,都知道我有个闺蜜叫陈思呈,我们每年都要见几次面,有时在合肥,有时在广州,还曾在上海、深圳、贵阳、成都等等地方,感觉这个频率,都可以支撑一场异地恋了。

我们见过对方所有家人,一起开了个公号叫“闫红和陈思呈”,有事没事互相发红包,我已经无数次听人说:“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朋友”,有个朋友说得更加到位:“真羡慕你有这样可以对着抠脚的朋友”。

我和思呈君算是网友,世纪初网络刚刚兴起时,我们同在天涯论坛上混,混着混着彼此熟悉起来,先是惺惺相惜,渐渐情投意合,我们又都是多血质的人,投桃报李,你来我往,不亦乐乎。

到了2008年,我们准备在线下见一面,围观了很久的其他网友都纷纷幸灾乐祸,认为考验我们这虚拟友情的时刻到了。说实话,连我自己都有点忐忑,见光死这件事,不一定只发生在异性之间。

见面地点订在武汉,正好是我在的合肥和她在的广州中间。我已经忘了是在哪里见面的,只记得当时周围人来人往,人声鼎沸,我像见一切陌生人那样,不由自主地绷起脊背,笑容伪善,想要装成一个无功无过的正常人。

但是我的努力被思呈君一句话给粉碎了,她从羽绒袄的袖子上扯出一根羽毛,说,我没有羽绒袄,这件是跟我妹借的,你看,老掉毛,像不像一个没有伪装好的天使?

我还能说什么呢?当然是无语状,啼笑皆非状,我们在无数个电话里呈现的那种格局又回来了。

有点像一场一夜情,我们在武汉待了一天一夜,那种感觉十分飘忽,当我们面对面坐着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时,我觉得她是一个必须严阵以待的陌生人,当我们开始谈起文学,我顿时又从陌生人的脸上认出了她。夜晚比白天要好一点,她后来一次次回忆起,半夜三更,她感觉自己都要睡着了,忽然听我严肃地说:“对于刘邦,我是这样一种感觉……”

这次见面,给我们后来的交往定下调子,谈话必须意皆玄远,即便涉及现实人生,也不能够只着眼于现实,而是要生发、提炼,把鸡毛蒜皮,变得意味深长,变得文学化,甚至于,具有某种很后现代的诗意。

之后的许多年,我们不怎么关心对方的家庭、收入、孩子的学习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,每个人也都有自己面对的方式,谁也替不了谁。过度的关心,反倒会打破对方的步骤和平衡感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
复旦有个叫陈果的网红教授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赞成,她说真正的朋友是没用的。的确,真正的朋友,不是用来借钱或是交换其他资源的,也不是用来做坏情绪的垃圾桶的,当然更不可以做炫富的对象。不过,也不能说完全没用,我觉得,真正的朋友,起码有一样作用,能够在你和现实彼此死缠烂打焦头烂额之际,提供一种间隔感,一个清凉剂,一间小小的让你安静下来的驿站。

有许多回,我在鸡飞狗跳的间隙,会给思呈君打个电话:“让我们谈谈文学吧。”上下五千年纵横四海八荒地谈完,重新回到现实里,就像洗了个热水澡,神清气爽地看到天空浮现五个字,那都不算事儿。

又有时候,我跟陌生人打交道,一开始总是不知所措,对于我来说,陌生人是一个巨大的深海,我完全不清楚他们是怎样的节奏,这个时候,我会想,换成思呈君,她会怎么做。

也许是从小得到过充分到过分的爱,她待人接物,有一种隐藏在谦虚外表下的自信,这种自信并不是觉得能搞定所有人,而是对于一切人都恳挚温柔,即便对方不领情,她也不介意,真正的自信,是八风吹不动的。

还有时候,我干脆把对方设想成是思呈君,若是思呈君在我眼前,我会怎么跟她说话呢?好像立即就顺了,这种想象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治疗我的社交恐惧症。

受挫的时候,吃亏的时候,我都会把自己代入到思呈君身上,我知道她看到这里一定会抗议,的确,大多数时候,她可能没这么好,我是按照她的理想状态来的,去想象朋友的理想状态作为自身现实的参照,不正是我们对于朋友的物尽其用吗?

具有无用之用的朋友,可以避开许多人际上的耗损,单刀直入并干柴烈火地进入精神领域,只会有所得,而不会制造任何垃圾,可谓高效环保有品质。这样的闺蜜,虽说多多益善,但只有一个也好。 

闫红,新安晚报编辑,腾讯大家人气作家,《读者》签约作家。著有《误读红楼》《诗经往事》《她们谋生亦谋爱》《胡适情事》等十余本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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